[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姜家梁墓地考古发掘资料的整理与研究”(项目编号:18ZDA224);国家民委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西南民族研究中心一般项目“民族节庆文化的记忆共筑、空间共建、场景共享研究”(项目编号:XNMZYJ202507);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广东各民族互嵌式发展与民族事务治理研究”(批准号:GD24CSH07);贵州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贵州省民族研究院)一般项目(项目编号:25ZLJD04)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郑首艳,女,山西大学考古文博学院2023级博士研究生,贵州省民族研究院科研人员,研究方向:文化遗产理论与保护实践。

[摘要]:黔东南自治州的民族节庆文化丰富多彩,是多民族文化交汇的地带。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背景下,突出民族节庆文化的时代价值具有现实意义。“踩歌堂”堪称当地民族节日盛典。“踩歌堂”延续至今,是该地区民族文化符号的象征,体现其文化空间共建共享的过程。现代性背景下,“踩歌堂”作为集体记忆再现为现代生活场景,引起各民族群众社会情感的共鸣,进而增强民族文化自觉,增进各民族群众的感情。这有利于营造新时代各民族群众和谐发展的良好氛围,有利于强化各民族群众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有利于推进民族地区的文化振兴。
[关键词]:踩歌堂;文化空间;民族地区文化振兴
2025年3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考察时指出:“少数民族文化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既要保护有形的村落、民居、特色建筑风貌,传承无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又要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民族特色在利用中更加鲜亮,不断焕发新的光彩。”民族地区的传统村落是集自然景观、环境意象、精神空间以及社会关系等为一体的传统民居,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独特的民族智慧以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理念。在现代化进程中,民族地区如何在保持自身文化特色的同时又能适应社会发展,做到传统文化元素保留和当代利用有机契合,凸显时代价值,发挥民族文化的多重作用,让文化味更浓,生命力更强,既关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又是民族地区乡村振兴和可持续发展的一项重要课题。
关于民族地区踩歌堂的研究,专家学者视角各有侧重。古宗智、赵永山认为“踩歌堂”是侗族传统的民间风俗性歌舞,它有着优美的神话传说,还与宗教性的“祭神堂”结为一体,其歌词且是一部长篇抒情的叙事诗。石明灯、戴丽娟认为,踩歌堂作为一种民间舞蹈,是民众自行创作与传承的舞蹈形式,是民族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它的传承方式,不是依靠语言文字,而是以人体动态保存文化与表现文化为主要特征,是在一定环境中,在群众之间直接进行传承的,它和群众的民俗活动关系密切,可以通过具体的形象展示出群众的民俗心理,展示出民俗化的诸多方面,因此,对侗族民间舞蹈文化的探索与研究,也是对侗文化精神和民俗文化的一次挖掘。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侗年活动之踩歌堂
(图片来源:天眼新闻)
一、关于民族地区的“踩歌堂”
有关“踩歌堂”的起源,宋人陆游《老学庵笔记》中有侗人“至一二百人为曹,手相握而歌”的记载。在黔东南自治州的黎平县、从江县、榕江县等,踩歌堂多称为“多耶”(dos yeeh)。榕江县的七十二寨称踩歌堂为“多嘎捞堂”,为当地的一种集体歌舞形式。踩歌堂的起源与古老的传说有关,侗族先民在久旱无雨时聚集鼓楼祭祀,祈祷上苍保佑,最终感动了神灵,使得天降大雨。为了报答神龙降雨之恩,人们便将农历七月十五日定为“新米节”,节日当天载歌载舞,即踩歌堂。
根据当地传说,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季,久旱无雨,田地干裂,庄稼枯萎。侗族先民非常着急地聚集在鼓楼祭祀,祈祷上苍保佑。他们的行为感动了神灵,这时候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只见一条口含宝珠的青龙在云中翻滚,顿时就大雨倾盆。这时,人们欣喜若狂地吹起芦笙并伴着歌舞。从此这个村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活安宁。
根据历史记载,为进一步加强对西南民族地区的统治,从而强化中央对西南边疆的统治,清雍正七年(1729),贵州巡抚张广泗剿抚古州,“同年七月,张广泗又进兵古州……古州上下三保苗就抚,古州平”。“改土归流”后,清廷在政治军事制度上进行调整,对各省行政机构实行统一建制。“外委有外委千总、外委把种,其职位与千总把种相同。总计全省绿营官弁共有提督1员,总兵4员,副将10员,游击36员,都司13员,守备53员,千总121员,把种245员……控扼黔西北、黔西南、黔东南及黔东少数民族聚居区”。在黔东南各路苗寨设置有土千总7个,其中包含有八开土司、六百塘土司、八卫土司、乐乡土司、琴台土司、滚仲土司和高表土司。八卫土司官是黎平八舟苗族人氏吴上(1661—1739),在担任八卫土司官时对其管辖范围的村寨进行清点“注册”,总共有72个寨子,这72个寨子包括有乐里、瑞里、本里、保里、往里、勒(仁)里等村寨,这些村寨虽然大,但是交通相对闭塞,八妹寨虽地处八卫土司边缘,但其位居瑞里河及孖妹河两河口交汇处,可以通舢板船,上可达八妹及其他民族村寨,下至古州,水上交通十分方便。历史上的八卫土司范围东至育洞,南达通倒,西抵岭培,北迄九董,也就是现在的“七十二寨”区域范围。

榕江县的七十二寨,主要分布在该县的东北至北部的乐里镇、寨蒿镇、朗洞镇、仁里乡、平阳乡等乡(镇)下辖的部分行政村寨。这些行政村寨中由多个自然寨组成,有侗族、苗族、汉族、水族等民族村寨七十余个,即七十二寨。现在的七十二寨,既是历史沿革的延续,又是民族文化特色保存较为完好的区域。
黔东南踩歌堂是一种民族传统歌舞形式,也被称作“多耶”,主要流行于黎平、从江、榕江一带。通常在农历二月初一至初十期间或重大节日举行,是祭祀神灵、祈求丰收和人丁兴旺的重要仪式。踩歌堂所唱的内容有叙述民族迁徙艰辛的古歌、指导人们从事农活的时令歌、赞美和祝福未来的祝愿歌等。在当地,民间流传一则谚语——饭养身,歌养心,人不唱歌会变老。这表达了他们对于生命-物质-艺术的哲学思辨,反映了其心理情感。踩歌堂是该地区相对凸显的文化事象,群体性特征明显,通常体现族群的起源、祖先迁徙、繁衍生息、观象劳作等内容,涵盖日常生活生产的方方面面。
二、从集体记忆、仪式表征到文化空间的共建共享共荣
(一)从个体到集体:社会情感的共鸣
1.集体欢腾:心理情感的交流
“集体记忆是群体成员在特定情境中对过去的共同回忆,是由社会和道德维持的,既立足现在,又重构过去;既由变迁构成,又包含连续性。”主办踩歌堂的村寨家家户户都将之视为一桩大喜事来举办,他们相信越走越近,越走越亲。
踩歌堂现场,有相互交流并对歌的环节。对歌的有青年也有年长者;对歌的内容有情歌、诉苦歌、夸赞歌,也有讽刺歌,还有尊老爱幼、赞颂美好生活的歌等,格调高雅,清新动听,耐人寻味。踩歌堂体现了人们期盼生活红红火火的美好愿景以及民族地区的乡村社会彼此的交往智慧。以下是笔者参加踩歌堂活动中见到的一些对歌场景(酒令歌),主人多以自谦开场,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和欢迎。具体如下:
“未吹芦笙芦笙先落堂/未唱酒歌便知妹能唱/家中贫寒没好菜待客/只有米酒敬客请原谅……”
在即将离别的时候,便唱起了“送别歌”,“送别歌”的主要内容是“人心莫分离”“人散心不散”“人离情莫忘”等等牵动人心之类的歌词。
这样的节庆活动,不仅展现了他们的团结友爱,同时也通过具体的仪式内容感化、教育了年轻一代,促进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和保护。如今,踩歌堂已经成为当地民间歌舞的表现形式之一,不仅在祭祀和节日中举行,也成为迎宾、拜年等社交活动中的重要歌舞。随着时代的发展,踩歌堂由最初的祭祀性活动逐渐演变为交际性活动,促进了民族交往交流,踩歌堂不仅是传统民族文化活动,也是他们开展社交和文化传承的重要方式。同时,踩歌堂还提供了交流生产经验、传递信息与机会,有效增进了各村寨的友谊、整合当地的资源,促进了民族团结,推进了美丽乡村、和谐社会的建设。
2.礼俗传统互动:社会归属的强化
格尔茨的文化理论强调了文化与认同的关系。他认为,民族节庆文化是族群认同的重要来源,通过共同参与民族节庆活动,族群成员可以加强他们的共同身份感和归属感。同时,这些活动也为族群成员提供了表达情感和协商认同的机会。在民族地区的踩歌堂活动中,礼俗互动对于社会归属感的强化具有重要作用。这不仅是文化娱乐的一种形式,更是个人社会归属感得到强化的重要场合。
凯伦·阿姆斯特朗认为,中国儒学和礼仪制度的开始,是从“君子依照礼仪的精细规则而生活”,而一部分“文人开始把礼仪和贵族家庭的习俗惯例编辑成典章”。“礼是表示、传达情感,同时又是给情感以确定的形式而成为仪文典式”。黔东南各民族讲究礼仪,讲求团结,个体对群体的依赖性和归属感较强,尤其是在群体性的文化活动上越发强烈。当地常言:“路不走不平,客不走不亲。”反映了侗族人民在踩歌堂期间的互动,从结识、走访到交流,增进情谊,其社会归属感也随之不断得到强化。
踩歌堂期间,主办的村寨家家户户白天听歌参加活动,下午待散歌时,则尽地主之谊,即各自邀约自己的亲朋好友共进晚宴,以谁家的客人多为荣。以下为笔者与主办村寨的一户户主(YXG)的交流记录:
“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太热闹啦!我是之前就打电话给他们说好了要来玩的,因为大家好久都没见面了。前几年我们家人全部去广东打工,都不在家。好久都没参加过节了,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去他们家喝酒,今天到我这边(踩歌堂)了,一定要好好和他们喝一顿。”
以上话语不仅体现了他们的热情好客的心理,更折射出了民族意识和价值观念的流变。当下的踩歌堂在延续原有功能的基础上,衍生出了更多的社会功能,如民间聚会、文化交流等,逐渐从祭祀性向娱乐性和个体性转变。
笔者在参加2023年的踩歌堂活动中了解到,该村寨的大部分年轻人均有到广东、广西、浙江、福建等地务工的经历,有的年轻人还是通过外出务工娶到了媳妇。相对当地年长的群众,他们见识广、有较强的应变能力,知晓国家政策并及时调整自己的定位。他们的积极主动让其能够更快更好地融入社会生活,当地外出务工回家过节的年轻人是将“踩歌堂”从传统仪式中赋予现代元素的人群。从踩歌堂功能的演变可窥见传统的礼俗秩序和民族地区的价值观念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互嵌共生,呈现大传统和小传统的互动,即传统文化与地方实践的共融。
首先,踩歌堂活动中的礼俗互动体现了文化的共享与传承。在这些活动中,不同年龄、性别和职业背景的人们共同参与,通过舞蹈、音乐和仪式等共同体验和传承民族的文化传统。这种共享的文化体验是构建社会归属感的基础,使个体感受到自己作为集体的一部分。
其次,礼俗互动在踩歌堂中还表现为对社会关系的强化。通过这些活动,各村寨或村民之间的联系得以加强,社会网络得到巩固。在舞蹈和仪式中,个体不仅与家人和亲友建立联系,还与其他社区成员建立联系。这种联系的加强有助于增强个体对村寨(社区)的归属感。
再者,踩歌堂活动中的礼俗互动还有助于增强文化认同。在这些活动中,民族的传统服饰、语言、信仰和习俗得到展现和尊重。文化认同是社会归属感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它与个体的自我认同和价值观紧密相关。
最后,踩歌堂活动中的礼俗互动还可能涉及对更广泛社会价值和规范的内化。在这些活动中,民族的传统价值观和行为规范被传递和实践,通过参与这些活动,逐渐接受并内化这些社会价值和规范,从而在行为和态度上与社区保持一致,这也是社会归属感的一个重要表现。

贵州侗族群众身着盛装踩歌堂
(图片来源:榕江发布)
(二)从仪式到内涵:文化空间的共建
格尔茨认为,人类文化的基本特点是符号性和解释性的。民族节庆中的仪式和活动不仅是文化传统的体现,也是族群成员对这些传统的解释和理解。这些解释和理解在族群内部和外部的互动中不断被重新创造和协商。他将文化视为一种需要去解读的“文本”,民族节庆文化作为一种文化表现,包含了丰富的符号和仪式,这些都可以被看作是“文本”中的一部分。通过分析这些符号和仪式,人类学家可以揭示出不同族群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信仰体系。
1.仪式参与:身份认同的获取
在踩歌堂仪式中,歌堂中央置桌凳,桌上摆放茶、糖、水果、香烟等,供歌师、寨老和当地有声望的人们享用。周边村寨的男女老少都前来参加,人人身着民族盛装,好似某家办喜事一般。现场观看者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
一位参加踩歌堂的侗族大哥(WZL)说:“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带我们来看。现在可以进入踩歌堂,感觉很好。因为现在都在外面打工。到快过年了才回来,村寨之间的人都不太认识了。通过这个(踩歌堂),可以认识村寨的人,这几年的活动,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从其他地方(县份)来,还可以结交新朋友。现在政府支持,鼓励我们年轻人积极参加民族文化传承工作。只要我在家遇到(踩歌堂)活动,我都会来的。”
在当地,踩歌堂每年都会举行,在延续其祭祀、祈福的功能上,它还具有聚合的作用,即在仪式互动中获得社会、身份及文化认同。“场域能够激发人们在其中运作的利益。利益是‘场域’得以运作的先决条件。‘场域’必须能够创造意义和信仰,创造人们对运作活动本身的价值的信仰”。在这个过程中,踩歌堂呈现了从最初的仪式到当下文化展演的流变,体现了侗族人民对文化场域的再认识和文化空间的建构。在全球化大背景下,这不失为理解民族地区面对文化突围所折射的生存智慧、生存策略而用以应对乡土秩序空间的变化。
2.平台搭建:文化传承的载体
“少数民族传统节庆是各民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进程中的生活路径写照,开发民族节庆有利于挖掘传统民族文化和推动区域社会发展。”
“民间出现了许多歌堂,为歌师们教歌传歌,为爱歌的人们学歌唱歌提供了广阔的课堂和舞台”。
一位侗歌爱好者说:“我本来喜欢学侗歌的,但是不会唱。看他们(歌师)大家在唱,很好听,所以就拢过来热闹,一起学(习)。简单的(歌)我学会几首,但劝世歌比较复杂的,我学不快,以后参加活动的时候可以接着学。”
歌师将民歌加以改编创造,可以理解为人们将保存的历史记忆与当下生活场景重新组织,以歌词的形式表达出来,现场传唱,谓之传承。“从再生产角度看,社会记忆是一个生产和再生产不断反复的过程,记忆内容再生产,是在原初记忆事件的基础上,对记忆中所包含的历史知识和信息的加工传递;同时,记忆再生产也具有建构性,也包含着对记忆内容的增删改易和选择性解读,因此,在社会记忆再生产中,内容的传承不是一成不变的‘原样’传承,内容的建构也不是毫无历史根基的建构,而是传承与建构的交织。”
在延续传统元素的基础上,七十二寨的各民族群众结合日常经验,融入当下的生活形态,对一些“酒令歌”“劝世歌”加以改编、传唱,具有相互勉励、提醒之意。
“为了对中华文化符号进行研究,不仅要对它形成的历史和传统进行研究,还需要对遗产资源积累起来的有意义的符号储备进行研究,以此来进行当下社会文化的再建构。”因此,文化不仅有共享性,也有代际之间的传承性。人们把生活中共同的认知和经验以及对生命的知识和态度,通过符号沉淀下来,再借由符号建立一个意义系统,并将它传承给下一代。因为,这类符号不仅仅是我们生物的、心理的、社会的、存在的表达工具或相关因素,而且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前提条件。
3.内涵扩展:民族团结的象征
随着民族旅游的融合发展,踩歌堂成为民族团结、共同发展的具象化文化现象。在参与踩歌堂的过程中,个体-村落、村落之间的关系网络不断紧密,通过日积月累的经济社会往来,建立起一种团结、和谐的互动关系,以维系该区域社会传统的运行。通过踩歌堂活动,借之承载历史记忆的民间流传,以抒发对先民的追思之情,并通过文化想象来表达民族文化认同中的集体意识,凸显了他们与邻为伴、与邻为善,凝聚人心,讲求团结的民族性格。踩歌堂的延续,保证了该区域礼俗传统的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旅游线路使得各民族在经济上相互补充、相互依存,极大地促进多民族互嵌融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离不开民族互嵌式社会的建设。非物质文化遗产旅游线路活化旅游目的地传统文化,带动旅游目的地社会经济发展,形成多民族互嵌式的社会结构,实现各民族在空间、文化、经济、社会、心理等全方位融入。”
踩歌堂在仪式表征上直观地体现了民族团结如同歌堂上人们所围成的同心圆,在内容呈现上凝结了该地区各民族群众的生产生活实践,蕴含着丰富的生存智慧。作为集体仪式的呈现,它将民族特色和地域特征巧妙地转化为集体记忆和文化实践的互动和共享,有效地增进了民族文化认同,是民族团结的有力象征。
(三)从记忆到再现:符号表征的共享
1.记忆再现:历史现实的融通
记忆是群体获得自我认同的重要途径。群体依靠记忆来实现自我认同,必须仰赖于社会记忆的延续性。七十二寨地处黔湘桂三省区交界的过渡区域,是多民族聚居区,该区域的自然生态环境和多彩民族文化保存完好,少数民族风情浓郁。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该地的旅游发展过程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多耶’就是民族传统民间歌舞的重要形式之一,通过歌舞的形式集中反映了人民集体劳作的生产生活方式”。换言之,多耶是该地区人民世代相传的集体记忆,也是他们所认同的公共文化符号。哈布瓦赫指出:“集体记忆具有双重性质——既是一种物质客体、物质现实,比如一尊塑像、一座纪念碑、空间中的一个地点,又是一种象征符号,或某种具有精神含义的东西、某种附着于并被强加在这种物质现实之上的为群体共享的东西。”
“我们这边(榕江县七十二寨)的踩歌堂和他们(其他侗族地区)的不太一样。他们先祭萨,而我们的是歌师直接起头,仪式要简单(得)多。踩歌堂虽然不尽一样,但是我们在家的看到海报通知都会提前准备好参加。如果是主办的寨子,就要准备好吃的(食物);如果是前来参加活动的,就要商量,提前准备一些节目。到活动的时候,这样(活动)才更加热闹。”
随着文旅体深度融合时代的到来,对民族节庆此类民俗文化事象的表演性呈现逐渐转向参与式体验发展,更加注重仪式参与者的文化感知。这为传承民族文化,寻找其传统元素与现代生活契合发展提供了路径参考。
2.符号呈现:文化表征的共享
格尔茨认为:“文化是一种符号体系,每个地区的历史塑造了各自的文化符号。文化的符号系统并非根据事物的性质任意决定符号内容,而是在历时中构建,在社会中传承,在具体的互动场景中被加以运用。”所以,文化兼具现实性和建构性,符号是文化表征和文化实践的融合体,人们借此交流,发展和进步。主办踩歌堂的村寨为参加踩歌堂的妇女姑娘赠送三五束丝线,或花带或毛巾等纪念物品,给歌师、歌手赠送钱物等,以示谢意,有学者描述踩歌堂时的整体场景:
踩歌堂是其集体记忆延续至今的文化传统,是族群长期互动实践的历史积淀。在这类地方文化实践过程中,文化符号的共享不仅能够使个体的情感得到交流,而且还可在特定的社会交往中获得“集体认可”,从而增强集体认同感。踩歌堂体现了民族交流过程中文化表征的共享、文化的沟通与认同,彰显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西山镇顶洞村举行千人踩歌堂(图片来源:人民图片网)
三、结语
总之,踩歌堂作为一项具有历史文化底蕴的民俗活动,对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起到了积极而重要的作用。一是促进民族交流,增进民族情感。踩歌堂活动为不同民族之间的交流提供了平台,通过共同参与、相互学习,增进了各民族之间的了解和友谊。在活动中,各民族可以展示自己的文化特色,同时也能欣赏到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这种文化的互动有助于打破民族隔阂,促进民族团结。二是弘扬民族传统文化。踩歌堂是黔东南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这一活动,可以有效地传承和弘扬民族文化。在现代社会,许多传统文化面临着失传的风险,而踩歌堂作为一种活态的文化表现形式,能够吸引更多人的关注和参与,进而让这些节庆文化得到有效传承。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踩歌堂活动也在不断创新和发展,融入新的元素和形式,使其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和需求。这不仅能够使传统文化焕发新的活力,还能激发更多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为文化的发展注入新的动力。三是强化文化认同。通过参与踩歌堂活动,各民族群众能够更深刻地感受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特点,增强对中华文化的认同感。踩歌堂活动中的共同体验和情感共鸣,有助于构建跨越民族界限的共同记忆和身份认同,进一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四是推动社会融合。踩歌堂往往伴随着各种社会交往活动,如集市贸易、文化交流等,这些都有助于推动不同民族之间的社会融合。踩歌堂活动具有很强的教育功能,可以通过踩歌堂来传授历史知识、道德观念和社会规范,对年轻一代进行有效的文化教育。通过参与活动,年轻人可以学习到如何尊重和理解不同的文化,培养开放包容的心态,这对于构建和谐社会具有重要意义。踩歌堂活动往往能够吸引大量的游客,带动当地的旅游业发展,从而促进经济增长。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通过开展民族节庆活动,不仅能够促进社会融合,增强内部的凝聚力,还能提升对外的整体形象和美誉度。
“民族节庆对于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起到了强而有效的助推作用,团结和凝聚各族群众一起构建各民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民族传统节庆是推进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载体。民俗传统的传承与文化繁荣发展需要从“拓展主体行动范围、把握资源开发限度、促进节日文化共享三个方面进行思考”。
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民族文化的繁荣发展迎来良好的发展机遇。踩歌堂习俗的传承和发展,是在保留原有传统仪式的基础上,融入了时代元素,使其文化内涵在不断拓展,凸显当下的现实价值,改变了踩歌堂“藏在深闺”的面貌。同时,踩歌堂所承载的社会交往原则,体现了民族地区运用传统文化进行社会治理的内在逻辑和价值伦理,突出了该地区各民族群众在社会交往中“与邻为伴,与人为善”的道德情感和社会心理。“善治是社会治理的最高目标,也是社会治理中一种重要的境界和方式,其核心是以文化中所蕴含的崇尚神圣和善良为价值目标,激发人们的道德情感,以道德的力量引领伦理规范行为”。有利于营造新时代各民族群众和谐发展的良好氛围,有利于强化各民族群众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有利于推进民族地区的文化振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