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基于日常生活史视角的‘十三行’跨文化传播研究”(项目编号:198BXW057);贵州省高校人文社科基地,贵州省播音与主持艺术虚拟教研室项目“基于文化传播视角的民族地区媒介素养提升策略研究”(项目编号:25GZGXRWJD01)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韩红星,女,博士,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传播学、传播史;陈颖艳,女,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讲师,研究方向:民族文化传播、新媒体传播。

(韩红星)

(陈颖艳)
[摘要]:文化“两创”指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重要论述。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贵州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大省,是我国民族特色非遗的典型代表,从“两创”理念出发研究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代转化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研究价值和现实研究意义。数字时代的到来在给贵州非遗发展带来机遇的同时还引发了更多的挑战。文章在深入分析“两创”理论实践研究的基础上,通过调研,对贵州省情与数字时代的非遗发展现状进行深入分析,最终构建了“一精三更”,即以数智赋能非遗“精品化”发展为核心,通过“更多元的形式、更适配的规则、更广泛的传播”的贵州非遗“两创”发展实践路径,为数字时代非遗的“两创”发展提供更具系统性的指导参考。
[关键词]: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贵州;非遗
优秀传统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传承和发展的根本。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要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数字技术的发展改变了过去非遗保护、传承与传播方式,为传统非遗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注入新的动能。近年来,人工智能、AR增强现实、VR虚拟现实、大数据等新数字智能技术逐渐在非物质文化遗产领域得到运用,推动非遗这一中华优秀文化从传统走向现代,从乡村走向国际。贵州省是我国较早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省份之一,截至目前贵州省共获得国家、省、市、县四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认定代表性项目约8000项,这些成绩的获得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来说并不是目的而是起点,让非遗“活”在当下才是非遗保护与传承的真正目的。数字技术的发展为贵州非遗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崭新契机,但同时也带来了诸多问题而陷入发展困境。在推进“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程”中,贵州非遗数字化记录工作走在前列,涌现出的优秀成果曾连续三年位居全国第一,但早期数字化工作因缺乏统一、规范的数字标准,素材图片不清晰、文字不完整、缺少视频记录的情况也比比皆是,最终导致既有数据难以有效归档,无法实现现代技术的应用与转化,数字素材多以传统硬盘方式进行静态存储,距离实现数智赋能非遗发展还任重道远。贵州非遗如何实现“两创”发展下的数智创新与转化?数智技术如何有效赋能非遗活态传承?成为当下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一、文化“两创”发展理论的提出与应用
(一)文化“两创”理念的提出
文化“两创”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重要论述的缩写。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所谓“创造性转化,就是要按照时代特点和要求,对那些至今仍有借鉴价值的内涵和陈旧的表现形式加以改造,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激活其生命力。创新性发展,就是要按照时代的新进步新进展,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加以补充、拓展、完善,增强其影响力和感召力”。
自2013年12月30日提出以来,十余年间“两创”理论被赋予了越来越重要的价值意义。基于中国知网数据,本文以“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两创”为关键词检索,截至2025年共获得2811条数据。通过对比“两创”相关政策与研究文献数量看到,理论研究与政策发展呈现显著的正向关联(如图1所示),依据研究内容特征可将“两创”理论研究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13—2016)理论破题与内涵阐释。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围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主题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强调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性,并指出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价值观现代转换是推动文化传承的关键。“两创”理念正是对解决这一关键问题的回应。“中华文化是精华和糟粕的混合体”,自五四新文化运动起,批评地继承便成为重要命题,而传统文化由于无法有效转化为推动社会发展的现实生产力,在当代常被“束之高阁”,成为制约其发展的现实困境。在此背景下,“两创”理念突出强调了传统文化的主体性、民族性与发展继承性,在继承和发展“批判继承”方针的基础上,着力推动中华传统文化与现代社会的融合,奠定了“两创”理念体系的核心内涵。

图1 “两创”文献数量与相关政策时间线
第二阶段(2017—2020)理论边界廓清与实践探索初现。随着“两创”被写入党的十九大报告,与“双百”“二为”并列共同作为指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方针,其重要性越发凸显。学界围绕“存留与继承”“融通与创新”两对命题,在延续文化价值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研究主题基础上,将视野拓展至中国梦、中西文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文学、语言学等多元领域,构建了系统的内涵体系;在宏观层面“两创”是对中华传统文化整体现代转换的创新理念;在微观层面“两创”是对具体传统文化元素转化的方法论指引。伴随理论研究的逐渐深入,此阶段开始出现实践转向的探索,如展开文化与科技融合创新、民族文化与影视、动漫、游戏等新媒介结合的探索创新。然而,这些研究多停留在理论构想层面,尚缺乏系统的实践验证,反映出该阶段实践研究的初步性特征。
第三阶段(2021年至今)主要为“两创”理念深化与实践创新。自提出以来,“两创”理念几经成长。伴随习近平总书记“第二个结合”重要性的深刻阐述,“两创”理念研究被提升至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新高度。在理念层面,研究呈现出双重维度:宏观上聚焦“两创”与“中国式现代化”“习近平文化思想”等重大命题的内在关联;微观上,深入探讨传统文化的当代转化机制,包括为什么要传承、如何传承、传统文化的“彻底重建”与“转化发展”的差别等问题,形成了“两有”(有鉴别对待、有扬弃继承)、“两相”(与当代文化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等核心理论框架。在实践层面,研究呈现出两个鲜明特点,一是研究领域显著拓展,涵盖非遗保护、乡村文化振兴、艺术文化等多个维度;二是呈现出鲜明的技术转向特征,数字技术的介入催生了多种“传统文化+数字”的创新形式,如:建设数字博物馆、虚拟现实等技术运用;通过互联网思维与智能技术重构了文化传播路径。该阶段研究呈现出理论阐释与实践探索的协同推进态势,其典型性和指导性较前阶段显著增强,标志着“两创”研究进入成熟发展期。
(二)“两创”理念下的非遗实践探索
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是“两创”理念重要的实践场域。关于非遗的保护与传承办法,“两创”理念的提出突破了早期非遗研究过度强调“原生态”保护的局限,推动学界对非遗活态传承与动态发展共识形成。但相关研究成果数量还较为有限,主要呈现两个显著特征:一是个案研究主导,既有研究几乎都从个案入手,探索非遗“两创”发展实践路径,如福州喜娘习俗、彩调剧《新刘三姐》等,表现出针对性强但系统性不足的局限;二是技术赋能趋势明显,不少学者认同数字技术所带来的机遇,并展开数字保护、数字发展等方面的研究探索,但从结论来看研究深度与普适性还需深化。
贵州是典型的多民族共居省份,民族传统文化资源丰富。省内已认定非遗项目及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绝大多数都与民族有关,是展示中华文化多元一体魅力、做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文化资源富矿。学界已对“两创”有利于通过绑定各民族共有文化资源的共同开发利益而增强中华民族向心力、凝聚力的命题进行验证。基于此,本文以贵州非遗为落脚点,聚焦数字时代非遗“两创”发展路径探索,不仅是对“两创”理论在实践层面的补充,为实现非遗活态保护传承发展提供可操作的路径指引;同时,立足文化视角也致力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铸牢与深化,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在文化实践领域的延伸,兼具突出的现实意义与深厚的学理价值。

贵州长征文化数字艺术馆(红飘带)
(图片来源:贵州民族报)
二、贵州非遗“两创”发展的困境与机遇
(一)是“创造性转化”还是加速消弭?
非遗是在传统慢生活环境中发展起来的,强调传承人在日积月累中的熟能生巧。但随着社会科技发展,部分传统技艺失去现代社会的实用价值,传承人随之减少甚至不再从事非遗活动,导致技艺逐渐生疏、衰减,甚至失传。以侗族大歌为例,有调查显示,目前仅高龄歌师能完整掌握经典曲目,年轻一代仅能演唱简化版本。这种困境揭示了非遗保护的关键命题:如何在现代语境中实现创造性转化?舞台化转型是侗族大歌现代转化的典型路径,通过现代舞台展演,侗族大歌从乡村走向了世界,也带来了更多元的现代表达形式。贵州“村超”火爆后,民间团体组织的“侗族大歌百村歌唱大赛”,以赛事演绎方式激发了人们参与并传播侗族大歌的热情。但值得注意的是,非遗的本质不是形式而是文化,侗族大歌之所以被评为“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凭借的是其2500年深厚文化底蕴。“创造性转化”赋予传统文化现代表达形式的深刻内涵是要促进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传承,如果转化仅停留在形式层面,可能导致文化内涵被稀释。非遗的创造性转化应遵循的原则:保持文化主体性、识别传统精髓、创新表达形式。学界对“两创”发展之文化深刻性的理解与阐释已非常清楚,但在具体实践中的评判标准,目前基本仅依靠自身专业及经验的判断,试错成本太高。针对贵州数千项非遗的现代转化,亟须构建基于文化本真性与现代适应性的评估框架,以避免盲目创新导致的文化消解风险。
(二)是“创新性发展”,还是同质化复制?
非遗的创新性发展面临产业化需求与文化本真性保持的张力问题。通过对贵州非遗文创产业的观察发现,同质化问题显著。分析问题产生的根源在于:一方面源于产业生态缺陷。贵州乃至全国以非遗技艺为依托的文创企业多为小经营户,缺乏原创设计能力及原创知识产权保护,且由于产品生产标准化程度低,模仿成本远低于创新成本,因而“抄作业”“吃剩饭”现象普遍;另一方面则由于文化转化异化所导致。非遗在创新性发展中落入了“文化简化”陷阱,有特色的文化特质被稀释、替代,成为简单机械的文化复制符号。非遗是具有“灵韵性”的文化,除外在表现形式外,更重要的是根植于特定历史、地理及社会语境下的深层文化意蕴。非遗实现“创新性发展”的正确实践,是要创造无法被轻易复制的灵韵精品,陕西历史博物馆基于唐文化深度解码量身定制了“唐妞”IP,河南博物院从沉浸语境着手开发了“考古盲盒”系列产品,都无法被轻易复制。而那些同质化泛滥的所谓“非遗”作品,仅是噱头式营销对文化的过度消费,与“创新性发展”阐释的深刻内涵表达相距甚远,但产品的过度同质化却会破坏非遗可持续发展的整体生态。因而要实现贵州非遗在“两创”工作中的进一步发展,突破非遗保护传承发展的表面性与同质化桎梏迫在眉睫。
(三)是数智赋能,还是数字负累?
数字技术为非遗“两创”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但也面临现实挑战。从实践案例来看,“数字圆明园”项目通过整合万余件历史档案,在4000幅复原设计图纸和50余种综合技术的基础上,成功复原了2000座数字建筑模型;依文集团依托数字技术平台,搭建了包含8900多种民族纹样,25000名绣娘就业的数据库资源,不仅盘活了苗绣的非遗传承,还带动了周边产业发展。这些成功案例表明,数字技术确能有效推动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但同时也揭示了实现数智赋能需以大量数字化储备为基础。根据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数据,贵州目前的非遗数字化工作,主要分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及非遗代表性项目两方面。在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方面,目前已完成贵州省现有96名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全部数字化采集、记录工作,但省级及以下传承人的数字化工作还未开展。在非遗代表性项目方面,目前已开展40余个省级非遗项目的数字采集工作,计划明年将进一步扩大数量。但与全省非遗总量相比,结合《贵州省“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的数字化规划内容,贵州非遗数字化工作犹如蚂蚁搬家、纸上蓝图。对于贵州这一经济实力稍弱的发展中地区而言,非遗数字化工作不仅给相关工作者带来极大的工作量,数据的后续应用也未形成长远规划,数智还未赋能,但已是负累。非遗数字化是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数字化工作要如何开展才能有效赋能贵州非遗“两创”的发展,还需要一个更为清晰、长效的发展路径规划。
三、数字时代贵州非遗“两创”发展路径
“两创”理念是传统非遗实现现代“活态”传承的重要指引,通过适应现代形式的创新表达实现传统非遗现代价值的创造性转化,为非遗补充文化新内容实现非遗在现代社会的创新发展,兼备内容和形式的创新表达是传统非遗实现现代“两创”发展的基础要求。基于此,本文在数字时代的发展背景下,针对贵州省情与非遗发展特点,构建了“一精三更”的创新发展路径,即以数智赋能非遗“精品化”发展为核心,通过更多元的形式、更适配的规则,以及更广泛的传播的多维发展路径(如图2所示),具体呈现如下:

图2 数字时代贵州非遗“两创”发展路径图
(一)以“精品化”发展路线为核心
非遗“两创”发展的核心在于文化内容的价值转化。贵州现收录各级非遗名录认定项目8000余项,在数字化时代背景下,要实现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主要面临两方面挑战:一方面,海量信息导致注意力资源稀缺;另一方面,同质化竞争削弱了文化识别度。在此背景下,实施精品化发展战略是符合现实需求的必然选择。贵州正在着力打造“世界级旅游目的地”,发展具有贵州独特优势的非遗精品,形成文旅融合业态,是“世界级旅游目的地”建设的重要一环,也是彰显贵州特质文化的“精彩流量”。
1.打造贵州原创型非遗IP。“两创”的发展,是在发展中不断创造,在创造中实现创新的过程,“精品化”是实现“两创”发展的核心路径。围绕贵州非遗项目发展规模、对外知名度、文化现状、易转化程度等指标制定非遗“精品化”项目遴选方案,集中力量打造难以被轻易复制的非遗“精品”,创建高品质贵州非遗原创IP。
2.给文化做“减法”。在非遗的传承过程中,每一个非遗项目都蕴藏着深厚的历史文化故事。如:贵州非遗苗绣,被誉为“穿在身上的史书”,错综复杂的纹样记录了民族文化历史发展,文化价值极高,但若以完整文化进行现代转化,难度也极大。通过文化的深度挖掘,苗族的图腾“蝴蝶”以及分支纹样“四印苗”等元素被提炼而出,通过现代时尚语言表达,非遗苗绣一次次站上米兰时装周的舞台,向世界讲述苗绣纹样的文化故事,真正做到了习近平总书记“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期望,让世界看到中国。给文化做“减法”,提取代表性文化基因符号,是传统文化进行现代语言转化的关键桥梁。
3.保证文化内核基因的稳定。非遗的“两创”发展是文化之魂与现代之形的融合:“形”是文化的现代表达,“魂”是创新的内在路径,二者融合过程中,文化基因的稳定是衡量转化恰当的关键。依文集团将苗绣传统纹样与手工艺同时尚元素结合,实现了从“穿在身上的史书”到将历史“穿”在身上的转变,走通了传统与时尚结合的创新路径。在这一过程中,苗绣技艺也从只适于厚硬布料发展为适应薄软丝绸的现代绣法,经过现代转化的时尚苗绣,凭借稳定的文化内核,携传统之魂从村寨走向世界,展现出独特的东方文化魅力。
(二)建成长型数智基座,赋能非遗“精品化”发展
贵州高度重视数智赋能文化发展,近年来推出多个重点项目,其中贵州长征文化数字艺术馆(红飘带)即为典型代表。该项目融合虚拟技术、真人演绎与数字科技,打造沉浸式体验,实现了科技与红色文化的深度融合,成为贵州数智赋能红色文化发展的标志性成果,也代表了贵州数智赋能文化发展技术的前沿。
1.服务“精品化”核心路径。要实现数字赋能非遗的“两创”发展,数字化建设是基础。然而,该过程消耗大量资源,贵州的经济实力与浙江等沿海地区仍有差距,难以迅速实现全面数字化覆盖。加之本地非遗种类繁多,并非所有项目都适合在当前阶段进行数字化。因此,结合上文提出的“精品化”路径,数字化工作可同步坚持精品导向,实现精准数智赋能。通过分批有序推进,以渐进方式构建可持续发展的数智基座,能够快速启动数字赋能进程。
2.建设贵州非遗数据库。非遗数据库,是数字时代保护与传承非遗的基础性工作,而规范的数据保存机制是后续非遗资源共享、利用、活态转化的重要保障。目前,贵州省正在依据2023年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数字资源采集和著录》系列行业标准,积极推进首批非遗项目的数字化资源采集工作。通过建设“贵州非遗数据库”“贵州省非遗数字服务平台”以及非遗数字体验馆等一系列举措,可实现非遗数字档案的科学化管理。数字平台建设能够为公众提供更为全面、系统的非遗展示,提升大众对非遗的认知及参与。
3.数智赋能非遗基因的挖掘、提取。数智技术只是手段,文化才是根本,挖掘非遗文化基因,往往需要系统梳理非遗背后的故事与历史演变,才能准确辨别文化本质。然而,这类研究涉及海量数据,传统人工方式效率低、难度大。以苗族风俗为例:过去认为农忙时节吹芦笙、跳木鼓会亵渎神灵、影响收成,因此早期在苗寨推动旅游时曾遭遇文化阻力。后经熟悉文化历史的当地人解释,先祖禁止农忙娱乐是为保障耕作,而如今通过旅游展示芦笙文化,能够促进村寨发展,祖先不仅不会责怪,反而会欣慰。这一理解使旅游项目得以顺利推进。贵州非遗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辨清本质、溯源根本,关键就在于挖掘和提取文化基因。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可通过机器学习快速处理海量信息,梳理文化发展脉络,精准识别关键文化基因。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丙妹镇岜沙苗寨举办芦笙节。(图片来源:贵州民族报)
(三)“三更”实践路径
文化既要薪火相传,也要与时俱进,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就是在传承与创新中不断发展而来,“两创”的提出,是文化与时代的双向奔赴。贵州非遗是中华优秀文化的一部分,要实现贵州非遗更好的发展,就要遵循“两创”发展的规律,把握内容和形式统一的关系,在保持优秀传统文化内核的基础上赋予其时代意义。为此本文从既有“两创”实践研究中提炼出了“更多元的形式、更适配的规则、更广泛的传播”三维发展路径。
1.更多元的形式
(1)探索更多元的跨界串联,推进非遗多模态创新。非遗的“两创”本质是文化的当代转化,关键路径在于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方式深度融合。非遗来源于日常生活,也应当回归生活。在充分尊重其传统技艺与表现形式的基础上,跨界融合能够激发非遗发展的新可能。数字技术不仅实现了非遗静态知识的存储与保护,更在数字空间中拓展了其文化基因的动态表现形态,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例如:彝族漆器、瑶族蓝染通过“线上+线下”开展非遗研学;圆明园借助数字技术实现的震撼重生;《贵州省“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明确提出“非遗+”融合发展行动规划,推出非遗+购物节、旅游、研学、乡村产业等多业态模式,推动非遗高质量融入现代生活。未来可结合贵州特色进一步探索与食品、康养、国潮等新领域结合的路径,实现非遗更广泛地“走进大众、融入生活”。
(2)打造非遗集群,将文化资源转化为经济优势。贵州非遗资源丰富,但传统非遗工作者多生活于落后乡村,分布零散,难以形成规模化发展。发展需要资金,一般来说,金融多集中于支持优势产业集群,成本较低,技艺也更为成熟。目前贵州已建成青岩古镇苗绣产业基地、苗绣数字化产业基地等,带动省内上万名手艺人把“指尖技艺”转化为“指尖经济”。“精品化”非遗的发展,将更有助于产业集群的形成,通过建设“创作——产品——市场——权益”的良性循环,提升贵州非遗从“文化资源形态”向“文化资产形态”转化的可能,推动非遗成果开发,有效实现传统非遗的现代转化发展。
(3)加深融合载体与非遗的联结。非遗与现代载体的融合转化,绝不是简单的、徘徊于表层的内容搬运,而是在深刻把握载体特点及非遗特征适配基础上,进行内容形式的创新表达。例如将蜡染技艺与数字技术结合,不仅让用户观看,更在虚拟“动手”中体验蜡染的历史、文化、工艺与技巧,在深度互动中感受非遗蜡染的魅力。将非遗历史文化故事的讲述与非遗体验结合,增强文化与载体用户的具身性“亲历”,形成具有贵州特色的旅游文化体验,加强贵州独有非遗IP记忆的形成。
2.更适配的规则
(1)遵循现代载体运行机制。“机制”即规则,是文化进行创新应用的场景规则。以现代的形式表达传统非遗,是传统非遗在现代社会的创造性转化。游戏《黑神话:悟空》是2024年传统文化创新的典范,基于游戏的核心本体需求,“可玩性”优先级显然在文化之上。非遗在创造性转化过程中,把握转化载体的运行规则是基础。在侗族大歌与现代舞台表演的结合中,舞台表演的“可看性”就是基础。在保证遵循载体规则基础上的创新,是传统非遗创新发展的起点。
(2)形成文化与场景适配的深层互嵌。从文化历史演变来看,文化的发展并非一成不变,守正创新是根本。传统非遗与现代载体的结合,要融合自身文化特点,形成适配场景规则的深层互嵌。贵州长征文化数字艺术馆(红飘带),利用数智技术,将人们在书上、影片里匆匆一瞥的历史场景“还原”,让每一位观众在观摩中感受到信仰的力量与文化厚度;沉浸式文旅项目“西江幻地”,基于实景的虚拟交互体验以及真人对抗游戏,构建了蕴含西江千户苗寨文化和历史的元宇宙世界,让游客在观赏精美苗服、绚烂银饰、吊脚楼奇观的同时,跟随剧本情节发展,感受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意境。将传统文化自然融入各类现代场景与应用中,加深贵州非遗IP记忆。
(3)建立产品周期意识,形成贵州非遗“精品”发展闭环。推陈出新是市场发展进步的基本规律,非遗的现代创新发展需要充分尊重市场需求,尤其在数字时代的信息海量、快速更迭中,要保证受众关注流量的持续性增长,文化的开发就不能是“一劳永逸”的。根据市场发展建立产品周期意识,形成“系列精品”“精品更新”“精品不断”的迭代发展模式,围绕贵州非遗IP,不断更新文化商品主题、内容、形式,满足数字时代公众常看常新的信息需求,形成文化记忆叠加,助力文化吸引力持续生成。
3.更广泛地传播
(1)全球语境下的传播。“传播”即效果,传播影响力是衡量“内容创造”及“规则创新”转化效果最直接的方式。贵州非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是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的优秀文化资源。非遗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对标贵州“世界级旅游目的地”发展规划,贵州非遗“精品化”发展同样以让世界看到中国非遗为目标。讲好贵州“非遗”故事,以更大的关注获得更好的资源与发展。目前,贵州非遗侗族大歌与苗族刺绣已率先进入国际视野,但要形成鲜明的符号识别与文化记忆,进一步发展是关键。
(2)传播各环节与文化的互联运用。传播涵盖传播者、对象、渠道、内容与效果五大要素,需注重传播过程及各要素间的有机连接,完善传播闭环。游戏《黑神话:悟空》面向全球推广时,不仅统筹传统传播要素,更在情节与内容中深度融合中国文化。为确保文化表达的准确性,其在翻译中摒弃国际惯用译法,将“悟空”“龙”等文化专有词直译为“Wukong”“Loong”,从细节凸显文化特色,取得了卓越的全球传播效果。贵州非遗底蕴深厚,仅苗族服饰就涵盖百余支系,苗绣艺术风格更可依小支系进一步细分,各具特色。在传播中若能形成与文化内涵的深度互嵌,展开的就是一幅广阔的民族历史画卷,是讲好中国故事取之不竭的文化素材。
(3)乘生成式人工智能之风,提高非遗社会传播力。如今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可实现高质量的文字、图片,乃至视频内容的创意生产。2024年一部完全由AI制作的公益广告《因AI向善》发布后引发广泛关注。凭借其便捷操作与快速生成能力,生成式AI正被越来越多国内媒体和企业应用于内容创意实践。贵州亦可依托非遗数据库,通过机器学习训练,运用AI创意生成技术打造贵州非遗“精品化”宣传阵势,提高贵州非遗官方账号在各类社交媒体渠道的内容宣发质量和数量,构建持续、高效的域外传播能力。
(4)拓展文化多元主体的广泛参与渠道。提升非遗传播的互动性,让受众从接收者变成参与者,通过可体验的非遗场景让公众感受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引发情感共鸣,强化贵州非遗IP文化记忆。在《非遗里的中国》中,侗族大歌在油菜花田间由童声唱响,如同开启了古今对话;将侗族传统建筑与现代“中国天眼”结构对比,让观众直观感受非遗“活”化潜力。互联网时代,传播不再是官方的专利,社交平台成为内容传播的主战场。可互动的文化记忆更能激励自媒体创作者以富有创意和趣味的方式主动传播非遗。

《非遗里的中国·贵州篇》相关篇章。
(图片来源:央视一套)
四、结语
苗族古歌将历史与神话融于一体,侗族大歌是世界惊叹的贵州声音,贵州非遗项目数量位居全国前列,始终高度重视非遗保护与传承的顶层设计与制度建设,率先推动相关立法,并曾连续多年位居全国非遗保护工作的领先位置。数字技术发展迅猛,但贵州非遗的“两创”步伐可以走慢一些,这种慢并非落后或停滞,而是蓄力与沉淀。正如李子柒在停更1217天后,凭借一支以漆器为主题的非遗视频重回巅峰,慢下来,沉下去,依然适用于快速发展的数字时代,也是传统非遗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必经过程。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国乃至世界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其文化底蕴是根本所在。在推进非遗“两创”过程中应清醒认识到,数字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嵌入当代社会生活实践,数智赋能并非停留在文化表层,而是要深入挖掘非遗的内在价值,并借助现代方式加以创新性呈现。只有在明确这一核心问题的基础上,走“精品化”发展路径,才能真正体现数智赋能非遗“两创”保护与传承的深远意义。
